塑料挤出设备生产厂家 我们是营业CP,也是彼此不敢触碰的孤岛。刘铮终于在雨夜问出口:“ 展智伟,你的温柔是批发的吗?”
片场灯光暗下塑料挤出设备生产厂家,戏里深情凝成戏外沉默。
顶流刘铮贪恋影帝展智伟那份一无二的温柔,却发现那不过是人人可享的模板。
他年轻、漂亮,善于以爱为筹码换取一切,却在这座温柔堡垒前次溃败。
当索取者开始渴望真心,当多情者固守空洞内核,这场以娱乐圈为布景的情感博弈,注定没有赢家。
那些未曾曝光的真心碎片又要怎么拾起来?
(注:该文章是展丞trw,内容仅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ooc致歉!)
01
深夜的片场,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在地上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像蛰伏的兽。
刘铮背靠着冰凉的铁质道具箱,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了他一下。
他却没动,只是固执地抿着嘴唇,眼睛盯着几步之外那个正在和导演低声说话的男人。
展智伟。
他的影帝前辈,他这部戏的男主角,他……此刻心里翻腾着无名火的对象。
那人脸上还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微微侧着头,听得很注的样子。
灯光在他的下颌线上勾了道柔和的金边。
看起来那么周到,那么妥帖,那么无可挑剔。
也对。
展智伟对谁都是这样。
导演,编剧,场务,送盒饭的小妹,甚至蹲守在外面的代拍。
他都能用同一种温度的温柔妥善应对。
那温柔像他常穿的那件羊绒开衫。
柔软,舒适,覆盖广泛。
谁冷了都能借去披一披。
刘铮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一种混着酸涩、不甘和某种尖锐痛楚的情绪,蛮横地撞着他的胸腔。
他凭什么?
凭什么对自己,也和对待那些人一样?
“刘铮?还愣着干什么?收工了!”
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抱着他的羽绒服。
刘铮没接。
他掐灭烟头,径直朝着展智伟走过去。
脚步有些重。
踩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展智伟刚和导演说完话,转过身,就看到刘铮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自己面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很亮,烧着两簇暗火。
“有事?”展智伟温声问。
嘴角还噙着那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刘铮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平稳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不起波澜。
映不出自己此刻半分狼狈。
“展智伟。”
刘铮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哑。
“你这样,有意思吗?”
02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旁边还没散尽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眼神悄悄飘过来。
展智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但没消失。
只是变得更浅,更难以捉摸。
他抬手,很自然地搭上刘铮的肩膀。
手指修长,力道温和。
“怎么了?累着了?脾气这么大。”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这感觉让刘铮更加烦躁。
他肩膀一动,想甩开那只手。
但展智伟的手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
带着不容置疑的温热。
“我问你,”刘铮抬起头,逼视着他,“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导演,编剧,你那个新来的生活助理,还有上次探班那个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女网红……”
他一口气说下去,语速很快。
像要把积压许久的什么东西倾倒出来。
“——谁都能借到的保温杯,谁都能被关照‘别着凉’,谁都能得到的笑脸和鼓励。”
“展智伟,你的温柔是批发的吗?按吨称,人人有份?”
他说完了。
胸口微微起伏。
夜风刮过来,钻进他戏服单薄的口,激起一阵战栗。
但他没管。
只是死死盯着展智伟。
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裂缝。
展智伟静静地听着。
搭在刘铮肩上的手,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夜很浓。
远处城市的霓虹光是模糊的一片。
片场的灯将他长长的睫毛投影在脸颊上,微微颤着。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几乎融进风里。
但刘铮听到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呢,铮儿。”
展智伟说。
他叫了他戏里的名字。
那个只在情浓时,在镜头前,才会被他用低沉嗓音唤出的名字。
此刻听来,却像一把钝刀子。
慢慢割着刘铮的耳膜。
我想你怎么样?
刘铮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直到尝到一点腥甜的铁锈味。
我想你爱我。
只爱我。
不是对所有人的那种好。
是一份的,炽热的,容不下沙子的。
是能让他刘铮确信,自己在这个人心里,和全世界都不一样的。
可他没说。
少年人的起心动念像荒原上的野火。
风一吹,就燎了天。
欲望和那点懵懂的爱意纠缠着疯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骄傲惯了。
习惯地仰着脖子,习惯地用刺来伪装。
怕先开口,就输了全部。
“我不想你怎么样。”
刘铮听到自己硬邦邦的声音。
“我就是觉得没劲。”
“挺没意思的。”
展智伟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彻底僵住了。
03
夜更沉了。
风里带着北方深秋特有的肃杀。
刮在脸上,有点疼。
展智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惊人。
他低下头,凑近刘铮。
呼吸间的白气几乎要碰到刘铮的鼻尖。
没有笑。
脸上是刘铮很少见到的,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褪去了所有温柔的伪装。
底下露出的底,竟是疏离,甚至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觉得没意思……”
展智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很轻。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有意思?”
“像你以前那样吗?”
刘铮的瞳孔骤然一缩。
展智伟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下去。
“选漂亮年轻的,或者有钱肯为你一掷千金的。”
“陪她们谈一场或真或假的恋爱。”
“然后从她们身上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关注,资源,人脉,或者更直白点,钱。”
“用你自己做筹码,等价交换。”
“那样就有意思了,是吗?”
每一个字。
都像冰锥。
地凿开刘铮努力粉饰的过往。
他脸白了几分。
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紧。
“你调查我?”声音里带了不易察觉的颤。
“需要调查吗?”
展智伟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
“这个圈子有多大?你刘小少爷的名声,比你想象中传得快。”
“年轻,好看,聪明,懂得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
“包括感情。”
“我说错了吗?”
刘铮张了张嘴。
想反驳。
想说不是那样的。
至少……不全是。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因为展智伟没说错。
至少在那段混沌的、急于向上攀爬的岁月里。
他的确如此。
爱情是奢侈品,也是消费品。
他消费别人的爱慕,换取自己需要的养分。
游刃有余,从不失手。
直到遇见展智伟。
这个永远温和,永远妥帖,永远让人如沐春风。
却也永远……探不到底的男人。
他在他这里,一次尝到了“求不得”的滋味。
“所以呢?”
刘铮昂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觉得我脏?觉得我配不上你展大影帝的‘批发温柔’?”
展智伟看着他像小兽一样炸起全身的刺。
看着他那双漂亮眼睛里,努力藏却藏不住的委屈和倔强。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很轻地刺了一下。
不重。
但存在感鲜明。
他再次叹了口气。
这次,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没那么想。”
他说。
“刘铮,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适的词语。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
“在爱这件事上,都……先天不足。”
刘铮愣住了。
04
一样的人?
先天不足?
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展智伟已经收回了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
也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那温暖的重量骤然消失。
刘铮肩头一凉。
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展智伟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灭了一下。
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线条依然。
却透着一种抽离的冷淡。
“爱是一种能力,刘铮。”
他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声音混在烟里,有些模糊。
“不是本能。”
“我跟你一样,没有这种能力。”
“我只会……”
他停住了。
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我只会像现在这样。”
“用我能做到的方式塑料挤出设备生产厂家,对身边的人好一点。”
“至于更多的……”
他侧过脸,看了刘铮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寒潭。
“我给不了。”
“也不会给。”
烟头在风中无声地燃烧。
夜风把烟灰吹散,也把他的话吹进刘铮耳朵里。
字字清晰。
字字冰凉。
刘铮站在原地。
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随着这几句话,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以为展智伟是海。
温柔宽广,可以容纳他所有的不安和任。
原来不是。
那温柔只是海面上的一层浮光。
底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焐不热。
也敲不开。
“所以……”
刘铮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你对我的好,跟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你的‘方式’。”
“只是因为你‘应该’这么做。”
“是吗?”
展智伟沉默地吸着烟。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默认了。
刘铮忽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
后来肩膀都开始抖动。
笑出了眼泪。
“哈哈……好,真好。”
他抬手,用戏服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展智伟,你真行。”
“我刘铮玩了这么多年,一次……”
他哽了一下。
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一次。
一次把
自己那点可怜的、摇摆的真心掏出来。
还没递出去。
就被人轻描淡写地,搁在了“人人有份”的货架上。
真是……
讽刺了。
他不再看展智伟。
转身就走。
脚步有些踉跄。
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脆弱的倔强。
像寒风中一根孤零零的芦苇。
展智伟夹着烟,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默默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片场出口的黑暗中。
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到了手指。
他仿佛没有知觉。
直到烟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然后迅速熄灭。
像从未亮过。
05
那晚之后,刘铮有意避开展智伟。
在剧组,除了要的对手戏,他不再主动找展智伟说话。
戏一拍完,立刻走开。
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或者钻进休息室。
连眼神交流都降到低。
展智伟似乎察觉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依旧是他那的模样。
准时到场,认真对戏,温和有礼。
只是在没有镜头对准的时候,他偶尔会停下动作。
目光掠过某个刻意避开他的身影。
停留片刻。
然后垂下眼帘,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连导演都察觉出不对劲,私下问展智伟:“你跟小刘怎么了?之前不是挺好的?”
展智伟只是笑笑,用一句“小孩子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轻描淡写地带过。
导演将信将疑,但也不好深究。
戏还在拍。
这是一场关键的夜戏。
剧本里,刘铮饰演的“铮儿”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兄长复杂的情感,在雨夜中崩溃质问。
而展智伟饰演的兄长,需要在致的痛楚中,给出一个近乎情的回应。
开拍前,刘铮站在布景的屋檐下,看着人工雨装置开始喷洒。
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外套,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刘铮浑身一僵。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那熟悉的,清冽又混着一丝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只有展智伟。
“披着,暖和点。”展智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静,“这场戏情绪消耗大,别感冒了。”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
语气那么关切。
仿佛他们之间那晚冰冷的对峙从未发生。
仿佛他依旧是那个关怀后辈的、无可挑剔的影帝。
刘铮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啪”一声断了。
积压了几天的怒火、委屈、不甘,混杂着冰冷的雨水,一起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抖肩膀。
那件还残留着展智伟体温的外套,滑落在地。
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的衣服,”刘铮转过身,声音比雨水更冷,带着刺,“又给多少人披过?”
片场忙碌的嘈杂似乎瞬间远去。
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他们之间凝滞的空气。
展智伟看着掉在地上的外套。
又抬头看着刘铮。
雨水顺着他英俊的脸庞滑落,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情绪。
半晌。
他忽而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带着点疲惫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那件湿了大半的外套。
丝毫不见脾气。
然后,再次伸手,将湿冷的外套裹在刘铮身上。
这次,力道稍稍重了些。
带着不容拒的意味。
“你想听真话,”展智伟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鼻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还是假话?”
刘铮会抽烟。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味道呛人。
呛得他眼睛发酸,几乎窒息。
很巧妙的回答。
其实不再问下去。
真话伤人。
假话……他难道还期待什么甜言蜜语吗?
展智伟伸出手臂,揽住刘铮湿透的、微微发抖的肩膀。
想把他带回屋里,或者至少到有暖气的地方。
“太晚了,这场等雨小点再拍。先回去换衣服。”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安抚。
可刘铮一动不动。
像钉在了原地。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不断滴落。
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年轻的、执拗的眉眼。
他抬起头,隔着雨幕,看着展智伟。
“展智伟。”
他叫他的名字。
不再是戏里的“哥哥”。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
“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你对谁都一样……”
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
“还非要凑上来。”
“非要问个明白。”
“非要自讨没趣。”
展智伟揽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雨水也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矜贵,多了几分落拓的真实。
“……没有。”他低声说。
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
“刘铮,你别这样。”
“我怎样?”刘铮追问,眼眶通红,“我该怎样?像你一样,对谁都好,对谁都不动真格?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成熟,这就是体面?”
“我做不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蓄的情绪终于冲破闸门。
“我他妈就是贪心!我就是想要不一样的!我就是……”
想要你爱我。
后面几个字,堵在喉咙里。
被翻涌的酸楚淹没了。
只剩下一双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执拗的、破碎的眼睛。
直直地望着展智伟。
望进他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展智伟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漂亮、浑身是刺,却又在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孩。
看着他眼睛里,那份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带着痛楚的渴望。
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失落的东西。
或者,从未真正拥有过。
心里那片坚冰的湖面,似乎被这灼热的目光,烫出了细微的裂纹。
一丝陌生的、尖锐的疼痛,顺着裂纹蔓延开来。
他搭在刘铮肩膀上的手,缓缓抬起。
带着湿冷的水汽。
犹豫着。
终,落在了刘铮被雨水浸得冰凉的侧脸上。
动作很轻。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他低下头。
在刘铮惊愕的、睁大的眼睛注视下。
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刘铮的额头。
鼻尖相触。
呼吸交融。
冰冷的雨水也隔不了这突然拉近的、滚烫的距离。
“铮儿。”
展智伟闭上眼,轻地叹息。
这个名字,此刻不再属于角。
“能给的,只要你要,我都给你。”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贴着刘铮的唇畔。
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种深沉的无力。
“不能的……”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刘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就别再问了。”
话音落下。
一个轻柔的、克制到了点的吻。
落在了刘铮的额头。
冰冷,潮湿。
却又像带着燎原的火星。
轰然炸开在刘铮的整个世界。
06
额头那个吻的触感,像烙印。
滚烫。
又转瞬冰凉。
刘铮彻底僵在原地塑料挤出设备生产厂家。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轰鸣的雨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展智伟……吻了他?
不是戏里那种排练好的、需要找角度的亲吻。
而是一个真实的、脱离了剧本和镜头的、甚至算不上情欲的……
触碰。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说了那样冰冷的话之后?
为什么在把他推入深渊之后,又给他一点近乎施舍的温暖?
刘铮不懂。
他混乱了。
而展智伟,在完成那个轻如羽毛的吻之后,迅速退开了。
仿佛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或者,是他不允许自己再越界。
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
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泄露了一丝痕迹。
他抬手,抹去刘铮脸上混的雨水和泪水。
动作很轻,但不容拒。
“回去吧。”
他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定。
“这场戏……改天再拍。我去跟导演说。”
说完,他后深深看了刘铮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怜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刘铮读不懂的……痛楚?
然后,他转身。
没再管那件滑落在地、已经湿透的外套。
也没再看刘铮。
径直走入了雨幕深处。
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种孤。
刘铮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布景的尽头。
额头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越来越灼热。
烫得他心慌意乱。
助理撑着伞匆匆跑过来,一脸担忧:“铮哥!你怎么还站这儿?快回去换衣服!要生病的!”
刘铮恍恍惚惚地被助理拉走。
回到休息室,热水淋在身上,他才慢慢找回一点知觉。
冰冷褪去,皮肤泛起热意。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又胀得发疼。
展智伟那句话,和那个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能给的,只要你要,我都给你。”
“不能的……就别再问了。”
他能给什么?
资源?关照?前辈的提携?那些人人有份的“温柔”?
那不能给的……又是什么?
是爱吗?
是他刘铮真正渴望的,一无二的,倾尽所有的爱?
为什么不能给?
是因为他没有“能力”?
还是因为……
他不配?
这个念头像毒蛇,钻进心里,啃噬着他残存的骄傲。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气氛更加微妙。
那场雨夜的戏暂时搁置了,先拍其他部分。
刘铮和展智伟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该对戏对戏,该交流交流。
表面上看,似乎恢复了正常。
甚至比之前刘铮单方面冷战时要“和谐”。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不但没有愈,反而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蔓延。
刘铮不再尖锐地追问。
但他看展智伟的眼神,更加复杂。
探究,不甘,迷恋,怨怼……种种情绪交织。
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而展智伟,则把自己包裹得更深。
他的温柔依旧无懈可击,但他的眼神,在偶尔与刘铮视线相接时,会更快地移开。
仿佛在躲避什么。
这种暗流涌动的僵持,在一个午后被打破了。
那天拍一场相对轻松的日常戏。
刘铮饰演的角需要骑自行车,载着展智伟饰演的兄长,穿过一条林荫道。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戏拍得很顺利。
一条过。
导演喊“卡”之后,刘铮单脚支地,停在路边。
展智伟从他后座下来,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拂掉了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动作熟稔自然。
仿佛做过千百遍。
旁边的工作人员发出善意的轻笑,有人低声说:“展老师对铮哥真好。”
“是啊,像亲哥哥一样照顾。”
“感情真好。”
亲哥哥一样。
感情真好。
这些词飘进刘铮耳朵里。
像针一样。
他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指,蓦地收紧。
指节泛白。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展智伟对他的一切特殊,都可以被归结为“前辈对后辈的照顾”,或者“戏里兄弟情的延伸”。
那么得体。
那么正当。
那么……把他死死钉在“弟弟”或者“同事”的位置上。
那他那些辗转反侧,那些心痛不甘,那些炽热的渴望,又算什么?
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自行车把手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忽然一蹬脚踏,自行车猛地向前窜去。
“刘铮?”展智伟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带着点疑惑。
刘铮没有回头。
他骑得飞快。
把片场的喧闹,把那些议论,把展智伟的呼唤,全都甩在身后。
风呼呼地刮过耳畔。
却吹不散心头的窒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盲目地踩着踏板,直到力气用尽,才在一个僻静的仓库后门停下来。
胸膛剧烈起伏。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
把脸埋进了膝盖。
肩膀微微耸动。
他以为自己会哭。
可是没有。
文安县建仓机械厂眼睛干涩得发疼。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填不满。
空得让人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熟悉的、干净的运动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刘铮身体一僵。
没有抬头。
展智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他蹲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递过来一罐还带着凉意的咖啡。
不是他常喝的牌子。
是刘铮喜欢的那个小众牌子,加双份糖浆。
刘铮盯着那罐咖啡。
没有接。
“他们都说,”他开口,声音沙哑,闷闷地从膝盖间传出来,“你对我好,像对亲弟弟。”
展智伟递咖啡的手,顿在半空。
“展智伟,”刘铮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着,却没有泪,只有一片狼藉的倔强,“你告诉我。”
“你对我,到底……”
他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点,不是对弟弟的那种感情?”
问题问出来了。
悬在空中。
像一把刀。
等待着终的审判。
展智伟蹲在他面前,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看不真切。
只有他微微抿紧的唇线,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就在刘铮几乎要望的时候。
展智伟终于动了。
他放下了那罐咖啡。
金属罐身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叩”的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像往常那样拍肩膀,或者揉头发。
而是,用指尖,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刘铮发红的眼角。
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指尖很凉。
刘铮却浑身一颤。
“刘铮。”
展智伟看着他,很慢很慢地说。
“我不是一个好榜样。”
“我的感情……是残缺的。”
“靠近我,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只会受伤。”
他的声音很轻,隔热条PA66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一字一句,砸在刘铮心上。
“所以,别问了。”
“就这样吧。”
“至少现在……还能偶尔给你披件衣服,递罐咖啡。”
“再往前……”
他摇了摇头。
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再往前,就是深渊。
就是连这后一点“温柔”都无法维持的,彻底的崩坏。
他选择了止步。
选择了安全距离。
选择了,不开始。
刘铮看着他。
看着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挣扎,无奈,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原来,他不是没有感觉。
他只是……
不敢要。
或者说,不相信自己能够拥有。
一种巨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淹没了刘铮。
比之前的愤怒和委屈,更让他无力。
他忽然觉得累了。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展智伟。”
他轻声说。
“你真怂。”
07
“你真怂。”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锋利的箭矢,地射穿了展智伟努力维持的所有平静。
他触碰刘铮眼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插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寂灭了。
像是终于放弃徒劳的抵抗塑料挤出设备生产厂家,任由自己沉入那片冰冷的、早已熟悉的黑暗。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竟然承认了。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就这么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这反应,反而让刘铮心里后一点微弱的火星,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连争辩都不屑了。
是真的,一点希望都不给了。
刘铮低下头,不再看他。
目光落在地上那罐孤零零的咖啡上。
糖浆加双份。
他记得自己随口提过一次,说喜欢这个甜度。
展智伟就记住了。
这种细节上的体贴,曾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现在才知道,这只是展智伟“为人处世”的一部分。
是他经年累月修炼出来的、接近本能的“温柔模板”。
对谁都可以。
只要他愿意。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绵长而钝重的痛。
不尖锐,却弥漫到四肢百骸。
让他连指尖都感到麻木。
“咖啡,”展智伟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稳定,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剖白的对话从未发生,“记得喝。别放太久,凉了伤胃。”
他说着,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刘铮笼罩其中。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回去吧。”
“导演在找。”
公式化的提醒。
拉开了安全又冷漠的距离。
刘铮没动。
依旧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展智伟等了几秒。
见他毫无反应,也没再催促。
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也很复杂。
似乎想将此刻这个脆弱又倔强的身影,刻进脑海里。
又似乎,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
脚步声渐行渐远。
终消失在仓库拐角。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剧组嘈杂,提醒着刘铮,现实仍在继续。
他慢慢地伸出手,捡起那罐咖啡。
铝制的罐身很凉,沾着一点灰尘。
他握在手里,却没有打开。
只是反复摩挲着罐身凸起的logo。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也照亮了他苍白指尖的一点点细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铮哥?铮哥你在里面吗?要开工了!”
刘铮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片浓重的红和破碎的水光,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扬手。
将那罐未曾打开的咖啡,地投进了几步之外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闷响。
像是为他这段无望的情感,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他整理了一下戏服的衣,挺直脊背。
脸上没什么表情,朝着片场灯光和人声的方向走去。
1993年的香港影坛,正是新人辈出的时节。18岁的陈少霞带着一身青涩与灵气入行,清汤挂面的发型,素净的脸庞,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被媒体盛赞有张艾嘉年轻时的影子。
《冥帝宠:逆天神医毒妃》 作者:米晓唐
这年头,奖项这东西,有时候确实让人看不懂。你看许家印,当年还是全国劳动模范呢,这光环戴着,后来呢?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是不是真的“水梅花”,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贬低民间演员也不对,人家在基层唱戏,也有自己的本事和不易。但也不能盲目夸大,说谁“胜似梅花”,这话说得太过了。梅花奖是国家级的戏曲高奖项,这是经过时间检验、家评审的,不是一朝一夕靠炒作就能上去的。
再往下滑,哦豁,金铭也上了。当年那个小婉君,那眼神,那嗓子,啧啧,感觉我都能背出她的几段台词。现在人家在大学里教书,或者在某个公开场露面,气质完全变了,少了点稚气,多了点成熟的韵味。还有徐娇,当初那个假小子,周星驰电影里的那个灵气,现在人家留长发,穿裙子,出席活动,活脱脱一个大姑娘,甚至还玩cosplay,简直是跨界艺术家。
脚步很稳。
仿佛刚才那个蜷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曾经燃烧着炙热火焰的荒原。
已然冷却。
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坚硬的冰。
08
电影《逆流》的拍摄,进入尾声。
后一场戏,是兄弟决裂的高潮。
剧本里,所有的伪装、温情、不得已的苦衷,都被赤裸裸地撕开。
只剩下鲜血淋漓的真相,和再也无法挽回的背离。
场景设在一个废弃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刘铮和展智伟各据天台一角,中间隔着仿佛天堑的距离。
镜头缓缓推进。
对准刘铮的脸。
特写。
他的眼睛,曾经明亮飞扬,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没有泪,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透支了所有情感后的、冰冷的空洞。
他看着对面的展智伟,或者说,看着戏里的“兄长”。
嘴唇翕动,念出台词。
声音平稳得可怕。
却字字诛心。
“……你说你爱我,护我,都是为我好。”
“可你的爱,是锁链。你的好,是砒霜。”
“你把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个离不开你,又恨透了自己的怪物。”
“哥。”
后一声“哥”,叫得轻。
像叹息。
也像……诀别。
镜头转向展智伟。
他背对着风,头发凌乱,脸上的肌肉因为力隐忍而微微抽搐。
那双总是平静含笑的眼眸里,翻涌着巨浪般的痛苦、悔恨,以及一种毁灭般的望。
他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因为剧本里的“他”,无从辩解。
他就是那个用“爱”的名义,实施着残忍控制的刽子手。
“卡!”
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激动。
“非常好!情绪非常到位!一条过!”
“恭喜两位!《逆流》正式杀青!”
话音刚落,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工作人员纷纷涌上来,递花的递花,拍照的拍照。
庆祝又一部作品顺利完成。
一片喧闹喜庆中。
刘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冰冷的、万念俱灰的情绪里,一时抽离不出来。
或者说,他有些分不清。
那究竟是角的情绪,还是他自己心底蔓延开来的、真实的荒芜。
直到一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被递到他面前。
递花的人,手指修长干净。
是展智伟。
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展影帝”的温和笑意。
仿佛刚才天台那个痛苦望的男人,只是镜头前的一场幻影。
“杀青快乐,刘铮。”
他说。
声音平稳,带着前辈的鼓励。
“演得很棒,未来可期。”
标准的,客套的,对任何一个作愉快的后辈都会说的台词。
刘铮盯着那束开得灿烂的向日葵。
花语是“沉默的爱”,或者“忠诚”。
在此刻看来,像个妙的讽刺。
他没有接。
只是抬起眼,看向展智伟。
看向他笑意盈盈的眼睛深处。
那里,一片平静。
毫无波澜。
他精心构筑的堡垒,再次闭。
不留一丝缝隙。
刘铮忽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
动作很稳。
“谢谢展老师。”
他说,语气恭敬而疏离。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
“跟您学到很多。”
标准的,客套的,对任何一个提携过自己的前辈都会说的感谢词。
礼尚往来。
滴水不漏。
展智伟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滞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客气了。”他点点头,“以后有机会再作。”
“好。”
刘铮应着,抱着花,转身走向自己的团队。
不再回头。
杀青宴很热闹。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导演、制片、主要演员轮流发言,回顾拍摄趣事,感谢各方支持。
刘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吃着东西。
偶尔有人来敬酒,他便站起来,得体地回应,喝一点,或者以茶代酒。
礼貌周全,挑不出错。
只是不怎么主动说话。
眼神也有些飘,不怎么聚焦。
展智伟作为男主角和大咖位,自然是宴会的中心。
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方来客,谈笑风生,风度翩翩。
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总是掠过那个安静角落里的身影。
看到刘铮起身去露台透气。
他应付完又一波敬酒,也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露台空气清冷,远离了室内的喧嚣。
刘铮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夜景,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看到是展智伟,脸上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展老师。”
称呼依旧客气疏离。
展智伟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沉默蔓延。
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展智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寻常的寒暄。
“有几个综艺邀约,还有个现代剧的本子在谈。”刘铮回答得简明扼要,公事公办。
“嗯,挺好。”展智伟点点头,“注意休息,别太拼。”
“谢谢展老师关心。”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仿佛所有能说的、该说的客套话,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都是不能触碰的雷区。
“刘铮。”展智伟忽然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低,在夜风里有些模糊。
刘铮没应,只是侧过头,看着他。
等着他的下文。
展智伟转过头,也看着他。
夜中,他的眼神深邃,映着远处的点点灯火,明明灭灭。
“那晚……”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措辞。
“在天台仓库后面……”
“我说的话……”
“都是真的。”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
“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靠近我,只会让你不快乐。”
“所以……”
他停住了。
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所以,我的退缩,我的“怂”,是对你好的保护。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刘铮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展智伟。”
刘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知道吗?”
“你总是这样。”
“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着你认为对的事。”
“从不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也从不相信,我自己能承担选择的后果。”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远处的夜景。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你说得对。”
“我们可能真的是一样的人。”
“都自私,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所以……”
他掐灭了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
“就这样吧。”
“戏拍完了。”
“该散了。”
他说完,直起身。
后看了展智伟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炽热、怨怼、不甘。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彻底的疲惫和释然。
仿佛真的,放下了。
“展老师,保重。”
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推开露台的门,重新投入那片温暖而嘈杂的喧嚣之中。
再也没有回头。
展智伟自一人,站在空旷清冷的露台上。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初冬的寒意。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栏杆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用力到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璀璨,热闹,与他无关。
他慢慢低下头。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曾经似乎触碰过一点转瞬即逝的、滚烫的温度。
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
他忽然想起刘铮后那个眼神。
疲惫的,释然的。
那是……彻底离开的眼神。
他终于,把那个执拗的、带着一身光热闯入他世界的年轻人,推回了安全的、正常的轨道。
也终于,把自己留在了这片熟悉的、永恒的孤寂里。
这应该就是好的结局了。
他想。
可为什么……
心里那个破开的大洞,非但没有愈。
反而在呼啸的冷风中,越来越空。
空得发疼。
09
北京,某顶级摄影棚内。
灯光如昼,反光板将中心区域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今天是某一线时尚刊物的开年封面拍摄日。
请来的,正是今年风头劲的两位男星——凭借《逆流》中复杂表演赢得口碑的刘铮,以及早已稳坐神坛、此次破例搭档的展智伟。
“铮哥,头再往展老师那边偏一点……对,很好!”
“展老师,手可以稍微搭在铮哥肩膀上吗?不用力,就那种……随意又亲近的感觉。”
摄影师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密集的快门声。
刘铮和展智伟穿着同系列不同款的高定西装,站在纯白的背景板前,按照指令调整着姿势和表情。
肢体偶尔接触。
指尖碰到手背。
肩膀挨着肩膀。
呼吸间是相同的、影棚特有的化妆品和发胶的味道。
陌生又熟悉。
两人脸上都带着业而的表情。
或凝视镜头,或对视浅笑。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设计,符“双生”“张力”“亦敌亦友”的拍摄主题。
无瑕。
无可挑剔。
休息间隙,两人分别走向自己的化妆椅。
团队立刻围上来补妆、整理衣服、递水。
中间隔着不过数米距离。
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连眼神都很少碰触。
“听说《逆流》定档春节了?”刘铮的化妆师一边帮他补唇妆,一边闲聊。
“嗯。”刘铮闭着眼,淡淡应了一声。
“到时候宣传期,你跟展老师又得经常同框了。你们俩现在可是热的CP,网上期待值爆了。”化妆师笑道,带着点羡慕,“展老师人是真好啊,刚才还让助理给大家买了热饮。”
刘铮没说话。
只是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化妆师没察觉,继续说着:“不过铮哥你也是,越来越有范儿了。刚才那个侧脸镜头,了。跟展老师站一起,气场一点不输。”
“谢谢。”刘铮睁开眼,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眉眼冷峻的自己。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他剪短了头发,眉宇间褪去了后一丝青涩,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锐利和疏离。
接的几档综艺和商务活动反响不错,流量与口碑齐飞。
他正在一步步,朝着自己曾经渴望的“山顶”走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者像此刻,猝不及防听到那个名字时,心底某个早已结痂的角落,还是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闷痛。
像旧伤复发。
不严重,但无法忽略。
另一边,展智伟安静地坐着,任由造型师调整他带的细节。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镜子里,又似乎没有焦点。
耳边是团队人员低声讨论后续行程的声音。
他的行程依旧排得很满。
电影,代言,公益活动,筹备自己的工作室……
一切如常。
甚至比以往更加“活跃”在公众视野。
只有亲近的助理偶尔会察觉到,老板发呆的时间似乎变多了。
有时是在发布会后台,有时是在飞往下一个城市的航班上。
他只是望着窗外,或者某个虚空的一点,沉默着。
眼底深处,是无人能懂的疲惫与空茫。
“展老师,可以了。我们准备下一组拍摄。”摄影师过来提醒。
展智伟收回思绪,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回温和得体的笑容。
“好的。”
下一组拍摄主题,需要更多的互动和情绪。
摄影师要求他们靠近,做出类似“耳语”或“对抗”的姿势,强调那种微妙的、流动在两人之间的张力。
刘铮配地靠近。
展智伟的手虚虚揽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为了构图,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呼吸可闻。
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
刘铮能闻到展智伟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沉稳的木质香水尾调。
几个月了。
他以为早就淡忘了。
此刻却清晰地唤醒所有感官记忆。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侧过脸,看向镜头。
眼神凌厉,带着挑衅。
仿佛戏中那个与兄长对峙的弟弟,穿越时空而来。
展智伟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更瘦了,下颌线更加清晰。
曾经会发红、会湿润、会执拗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业的、毫无破绽的星芒。
他按在刘铮肩头的手指,微微用力。
随即又立刻松开。
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掌控感的笑意。
仿佛真的沉浸在“对抗”的情绪中。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
“眼神再拉丝一点!对!想象你们之间有很多未说完的话,很多复杂的情感!”
摄影师兴奋地喊道。
快门声连成一片,记录下这充满故事感的瞬间。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些“未说完的话”,早已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在心里翻滚咀嚼了千万遍,终化作沉默。
那些“复杂的情感”,早已在理智与怯懦的拉锯中,磨损消耗,只剩下此刻镜头前精心表演的躯壳。
拍摄终于结束。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向各自的休息室。
通道狭窄,不可避免要擦肩而过。
刘铮目不斜视。
展智伟微微颔。
就在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
展智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
但刘铮还是听到了。
他说:
“外套,记得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刘铮脚步未停。
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只是插在裤袋里的手,悄然握紧。
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冰冷的雨夜。
那件掉在地上、湿透的外套。
和那个落在额头、轻如叹息的吻。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自己总在片场穿得单薄。
记得自己容易着凉。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种迟来的、停留在表面的关心。
这种他所谓的“能给”的东西。
他已经……不想要了。
刘铮加快了脚步。
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展智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直到助理小声提醒:“展哥,车在等了。”
他才恍然回神,低低“嗯”了一声。
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远。
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遵循着各自的轨迹,奔向再无交集的未来。
摄影棚外,夜已深。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公众视野里,或许才刚刚掀起序幕。
有无数CP粉为他们剪辑,撰写同人,分析每一个同框眼神。
期待着下一次作,下一次“发糖”。
而在无人知晓的、真实的维度里。
那个关于温柔空心人与虚荣小孩哥的故事。
那个关于渴望、退缩、试探与伤害的故事。
早已在某个清冷的露台,随着一句“保重”,和一场塑料挤出设备生产厂家无声的崩溃,悄然落幕。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真心。
和一场,两败俱伤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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